你当年担任御史,我也侥幸做了拾遗。
我们都生在太平盛世,同在朝中清要之位任职。
我佩玉带,你穿绣衣,
在香烟缭绕的殿宇间,一同侍立在白玉台阶之上。
早晨还见得宠之人,傍晚却已蒙辱;
早上还安稳无事,傍晚却已身陷危机。
朝中众人纷纷追逐名利,无人愿退,
彼此相望,令人悲叹。
你早厌倦了官场生涯,
我则深知世事无常。
早在我们身居荣显之时,
就已相约将来归隐山林。
如今你我各自漂泊沦落,
身体多病,牙齿松动,头发花白。
既然不再做隐居云间的清高打算,
那携手归隐,又能去到哪里?
等你女儿出嫁之后,
等我官职期满之时。
那时稍减家人牵累,
勉强有些渔樵为生的资财。
待到年岁已晚,走上青山小路,
我们白发苍苍,终将一同归隐,共度余生。
古诗原文
伊余忝拾遗。
皆逢盛明代,
俱登清近司。
予系玉为佩,
子曳绣为衣。
从容香烟下,
同侍白玉墀。
朝见宠者辱,
暮见安者危。
纷纷无退者,
相顾令人悲。
宦情君早厌,
世事我深知。
常于荣显日,
已约林泉期。
况今各流落,
身病齿发衰。
不作卧云计,
携手欲何之。
待君女嫁后,
及我官满时。
稍无骨肉累,
粗有渔樵资。
岁晚青山路,
白首期同归。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御史**:唐代监察御史,属御史台,负责纠察百官,地位清要。
3. **拾遗**:门下省左拾遗,掌供奉讽谏,属近臣,白居易曾任此职。
4. **清近司**:清贵而接近皇帝的官署,指门下、中书、御史台等中枢机构。
5. **玉佩、绣衣**:象征官员身份的高贵服饰,玉带为三品以上官员佩饰,绣衣为御史等官服特征。
6. **白玉墀(chí)**:宫殿前的白色石阶,代指朝廷。
7. **宠者辱,安者危**:化用《道德经》“宠辱若惊”“福兮祸之所伏”之意,揭示官场无常。
8. **林泉期**:归隐山林之约,古人常以“林泉”代指隐居生活。
9. **卧云**:隐居山林,如卧于云端,喻高洁隐逸之志。
10. **渔樵资**:指以捕鱼砍柴为生的基本生活资源,象征清贫但自由的归隐生活。
11. **岁晚青山路**:年岁已高,踏上归隐之路,“岁晚”既指晚年,也暗含人生迟暮之感。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这首诗以真挚的情感、平实的语言和深沉的感慨,展现了白居易晚年对官场生涯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深切向往。全诗结构清晰,分为三段:首段追忆早年同朝为官的清贵岁月,中段感慨官场险恶与人生无常,末段抒发晚年归隐之约与携手同归的深情。
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如“宠者辱”与“安者危”、“玉佩绣衣”与“渔樵资”,凸显荣华易逝、人生难料的哲理。语言质朴自然,不加雕饰,却情感深沉,尤以“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一句最为动人,将两位老友在人生暮年相约归隐的温情与悲凉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
诗中“宦情君早厌,世事我深知”二句,既体现元稹的早慧与超脱,也展现白居易对世事的深刻洞察,二人性格与心境跃然纸上。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约公元830年代),当时他历经宦海沉浮,多次贬谪,晚年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远离政治中心。元稹也曾遭贬,后卒于武昌节度使任上。二人早年同在朝中为官,志同道合,皆怀有“兼济天下”之志,但屡遭挫折,逐渐萌生退意。
此诗是白居易追忆与元稹早年的约定,并重申归隐之志。当时二人皆已年老体衰,仕途无望,诗中所言“官满时”“女嫁后”,实为对现实牵累的无奈妥协,也反映出唐代士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传统心态。
此诗作于元稹去世前后(元稹卒于831年),白居易在元稹离世后仍念念不忘此约,可见其情谊之深。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全诗以“回忆—反思—展望”为线索,层层递进,情感由追忆转向悲慨,最终归于宁静的归隐之愿。
2. **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不事雕琢,以口语化表达传达深刻人生体验,体现白居易“老妪能解”的诗风。
3. **善用对比与反讽**:“玉佩”与“渔樵”、“盛明”与“沦落”、“荣显”与“齿发衰”,形成强烈反差,增强艺术张力。
4. **用典自然,化用老庄**:“宠辱若惊”“福祸相依”等思想源自《道德经》,但融入个人生命体验,不露痕迹。
5. **结句意境深远**:“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以景结情,画面感强,余韵悠长,将友情、归隐、衰老、人生终极归宿融为一体。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主题是**对官场生涯的厌倦、对人生无常的感悟,以及对归隐生活的深切向往与老友间生死不渝的约定**。诗人通过与元稹的共同回忆,反思仕途的虚幻与危险,表达出“功成身退”的理想。
深层含义在于:荣华富贵终归虚幻,唯有友情与自然的归隐生活才是人生真正的归宿。诗中所约“白首期同归”,不仅是归隐之约,更是对生命终点的坦然面对,体现了一种超越功名、回归本真的精神境界。在唐代士人“仕隐矛盾”的背景下,此诗代表了白居易“中隐”思想的成熟——不彻底弃世,但求心灵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