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株桂树原本是从天竺寺坠落人间的种子,
如今它的根深深盘踞在古老的阖闾城下。
当年它本该随着南风吹落,
飘向人间重新生长,获得新生。
尽管历经霜雪的重压却始终未死,
但荆棘和杂草疯狂生长,几乎要将它掩埋。
我长久地担忧它最终落入樵夫之手,
被砍下当作苏州城里的一捆柴草卖掉。
我遥想月宫中的桂花树何等孤单,
忍不住问嫦娥:你还要不要再来一株?
月宫里幸而还有闲置的土地,
为何不把桂花种在月宫中央,种上两株作伴?
古诗原文
古吴都城也。
今为樵牧之场。
有桂一株,
生乎城下,
惜其不得地,
因赋三绝句以唁之。
子堕本从天竺寺,
根盘今在阖闾城。
当时应逐南风落,
落向人间取次生。
霜雪压多虽不死,
荆榛长疾欲相埋。
长忧落在樵人手,
卖作苏州一束柴。
遥知天上桂花孤,
试问嫦娥更要无。
月宫幸有闲田地,
何不中央种两株。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阖闾城**:春秋时期吴王阖闾所筑的都城,即今苏州古城的前身,是吴文化的重要象征。
3. **天竺寺**:杭州著名古寺,唐代佛教兴盛,天竺寺以桂花闻名,传说桂花籽可随风远播。
4. **子堕**:指桂花种子坠落。古人认为桂花来自月宫,故有“子堕”之说,暗含仙种沦落之意。
5. **取次生**:指桂花种子落地后重新生长,象征生命延续。
6. **樵人手**:樵夫之手,暗喻桂花树可能被人砍伐作柴,象征人才被埋没或摧残。
7. **嫦娥**:神话中月宫仙子,常与桂花、玉兔、吴刚等意象并列。
8. **月宫种两株**:以幽默口吻劝嫦娥多种桂花,实则是借神话表达对桂花孤独命运的惋惜,以及对理想境界的向往。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白居易的《东城桂三首》以物喻人,借一株生长在荒废古城下的桂树,抒发了对人才不得其所、美好事物被埋没的深切惋惜。全诗采用拟人化手法,赋予桂树以生命与情感,通过“子堕—生长—受压—被卖”的叙事线索,层层递进,情感由怜惜到忧虑再到幻想,结构完整。第三首突然转入神话想象,以“试问嫦娥”的浪漫笔调,将现实与神话交织,既缓解了前两首的沉重感,又深化了主题——现实中的桂花不得其所,而天上的桂花却孤芳自赏,何不广种以慰人间?这种“以仙反衬凡”的手法,体现了白居易“讽喻”与“闲适”风格交融的特点。语言平易自然,情感真挚,寓深刻哲理于寻常物象之中。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至宝历二年(826年),白居易时任苏州刺史。他游览苏州东城时,见古吴都城已沦为樵夫放牧之地,唯有一株桂树孤零零地生长在城垣之下,虽顽强存活,却身处荆棘之中,面临被砍伐的命运。诗人感物伤怀,联想到自身宦海沉浮、理想难展的境遇,也联想到许多贤才被埋没于草莽的现实,遂作此三绝句以“唁之”——为桂树哀悼,实为对人才命运的深切同情。苏州自古为吴文化中心,其历史厚重感与现实的荒凉形成强烈对比,更激发了诗人的感慨。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托物言志**:以桂树为象征,寄托对人才命运的关切与对现实不公的批判。
2. **拟人化手法**:赋予桂树以情感与命运,使其成为“不得地”的贤者化身。
3. **虚实结合**:前两首写实,描绘桂树的生存困境;第三首转入神话,以想象拓展诗意空间,增强感染力。
4. **语言平易而意蕴深远**:白诗一贯风格,“老妪能解”,但浅白中见深意,如“卖作苏州一束柴”一句,既写实景,又暗含悲愤。
5. **结构递进**:三首都以桂树为线索,情感层层推进——从身世之叹,到生存之忧,再到理想之盼,形成完整的抒情脉络。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一株生长在荒城之下的桂树,深刻揭示了“才士不得其地”的主题。桂树本是仙种,却沦落于荆棘之间,面临被砍作柴薪的命运,象征着有才华之人被埋没、被轻视的现实。诗人借物抒怀,既表达了对自然生命顽强精神的赞美,更寄托了对人才被忽视、理想被践踏的深切忧虑。末首以神话反问作结,提出“月宫何不种两株”的设想,实则是对理想社会的呼唤:若天上尚知孤芳难守,人间更应珍视人才,营造让贤者得以舒展的环境。全诗以小见大,由物及人,由实入虚,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