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见过宣德宫中那青花素瓷的脂粉箱?它出自皇家作坊,形制精美,非同寻常。陶模塑形,烧制精良,身形修长,腹部中空,分为两截,中间一道凹槽环绕四周。为防止脂粉凝结,内壁设计巧妙,如温水回旋流动。宛如丽华美人梳妆完毕,脂粉余香萦绕宫墙。不知何年此物被遗弃,竟置于姜郎书斋砚池之侧。隔着器皿尚能闻到淡淡金粉香气,打开奁盒还留有胭脂色泽。日日摩挲把玩,却始终不解其真正用途。胡商想辨认却叫不出名字,卢家女子见了也恍如梦中。连昌宫的太监年老体衰,在落花时节来到江南,一见此物便惊愕叹息,说这是先朝旧物,他曾亲自经手。当年曾赐予昭阳宫宠妃“系臂红”,玉盒中盛满脂粉。盘中花朵浸着甘泉露水,镜前华服缀着仁寿宫铜饰。宫女们春日望君,早早前往百子池祭祀。额上朱红点染晕开,指尖碾玉般细腻涂抹。往日梳妆繁琐不便,唯此箱便于窗前匀妆。紫水开唇仿佛倾泻朱砂,红绵扑粉如飞絮飘洒。因此这瓦罐般的箱子独得宠爱,珠匣宝盒皆不能比。奴婢手持银钥开启履箱,金钗钿合则交付贵嫔。谁知世事难料,金人铜仙也在雨中拆散。拾得皇孙的绣褓钱,抛来魏后的湘纹尺。昭华宫的翠管摧折于井栏,道旁团扇遮不住寒意。宜圣库中的珍宝尽数散失,唯留金碗流传人间。当年受恩获赐此佳器,前后赏赐纷繁尚能记起。这花箱虽美,却不知何代所遗,可知是宣德年间旧物。我岁末来到吴地,东湖水落鱼向西游。姜郎酒后取出此物示我,令我抱之久久叹息。黄钟毁弃、土釜雷鸣本是世道反复,几曾见桑田变沧海?半生红颜零落道途,上阳宫中白发宫女谁来梳洗?箱中脂尽粉空,眼前又有哪个是真正的美人?君家珍藏宝物无数,特为你作此歌咏宣德窑。
古诗原文
青花素瓷出上方。
陶模范埴好形像,
烧胚膊非寻常。
曼身穴腹判两截,
一道坎中周四旁。
融脂沦粉恐胶结,
洄漩复壁流温汤。
宛若丽华斗妆罢,
宫沟浅腻萦苑墙。
何年此物坐弃掷,
竟置姜郎砚塘侧。
隔盎微闻金粉香,
开奁尚带胭脂色。
摩挲日剧但把弄,
未审甄人定何用。
贾胡欲认不辨名,
卢女相看宛如梦。
连昌宫监老不堪,
落花时节来江南。
见此忽尔惊叹息,
云是先朝旧承值。
曾赐昭阳系臂红,
玉函脂粉在其中。
盘间花贮甘泉露,
镜里衣穿仁寿铜。
良人少使望春树,
百子池前早祠去。
额画销朱点晕重,
指尖碾玉当窝处。
由来摘揥最烦纡,
惟此当窗好匀注。
紫水开唇恍泻丹,
红绵扑粉如飞絮。
因之瓦甒独见亲,
珠椷宝柙皆非伦。
履箱银钥擎奴子,
钿合金钗付贵嫔。
谁知世事颇难测,
金狄铜仙雨中拆。
拾得皇孙绣褓钱,
抛来魏后湘纹尺。
昭华翠琯摧井干,
道傍团扇遮弥寒。
库名宜圣总散失,
独留金碗传人间。
承恩当日授佳器,
前后纷纶尚能纪。
花箱虽好何代贻,
知为宜德年间事。
我来吴会当岁除,
东湖水落西流鱼。
姜郎酒后出示我,
令我抱之长欷歔。
黄钟土釜本反覆,
几见桑田变成谷。
半世红颜委道途,
上阳白发谁膏沐。
箱空脂尽粉未调,
当前若个真娥媌。
君家陈宝世无算,
为汝一歌宣德窑。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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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 脂粉箱:古代女子盛放胭脂、香粉等化妆品的器具。
- 上方:指皇宫、朝廷。
- 曼身穴腹:形容器物身形修长,腹部中空。
- 丽华:泛指美人,此处或指东汉阴丽华,喻宫中宠妃。
- 昭阳:汉代宫殿名,常代指后宫宠妃居所。
- 系臂红:古代宫廷赏赐之物,象征恩宠。
- 甘泉露、仁寿铜:皆指宫中珍贵物品,喻脂粉之精贵。
- 百子池:宫中祈子之所。
- 摘揥(tì):古代女子梳妆用具,泛指梳妆。
- 金狄铜仙:指汉武帝所铸金人、铜仙承露盘,喻前朝旧物。
- 宜圣库:明代宫廷库名,藏珍宝器物。
- 上阳白发:指唐代上阳宫白发宫女,喻宫人失宠衰老。
- 娥媌:美丽女子。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全诗以一件宣德窑青花脂粉箱为线索,借物抒怀,融合历史追忆、宫廷生活、世事沧桑与人生感慨。诗人通过细腻描写器物的形制、用途与香气,再现明代宫廷女性梳妆场景,继而由物及人,由今溯古,引出朝代更迭、珍宝散佚、红颜易老的深沉喟叹。语言典雅工丽,意象繁复而有序,情感由惊奇、怀古至悲悯,层层递进。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清代,时值明清易代之后,文人常借前朝遗物寄托兴亡之感。毛奇龄为明末清初文人,亲历鼎革之变,对前朝文物怀有特殊情感。诗中“宣德窑”为明代宫廷器物,象征盛世繁华,而其流落江南民间,正映照出历史变迁与文明劫难。诗人于岁末吴地见姜姓友人出示此箱,触发怀古幽情,遂作此歌。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借物抒怀:以脂粉箱为媒介,串联宫廷记忆与个人感伤。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