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雪刚停,寒冷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我出门仿佛邀请河神,向东眺望茫茫大海。昨日所见的之罘山,青紫山色点缀水面,如鸳鸯嬉戏。还未走近二三里,就见有人仿佛要腾空飞翔。忽然间景象变幻,熟悉的山峦竟消失不见。猛然间在烟雾之中,出现连绵的城郭与船只。怀疑是秦代楼船归来,历经千年风霜。又怀疑是瑶池仙宫与贝阙,神山倒影在长流沧海中。飞仙驾驭虎豹,光影摇曳凌波而行。挥手招呼却无人应答,极目远望只见天边苍黄。同行者纷纷说是海市蜃楼,面对此景令我精神振奋飞扬。此时正值寒冬,冰雪封冻,鱼龙僵卧难动。如此瑰丽景象非时而出,此遇实属非同寻常。当年苏轼先生,曾以雄奇词章惊动海神。惭愧我本是凡俗之才,不敢挥笔与之比肩。不期而遇得见奇观,惊喜得几乎发狂。大海无论巨川细流皆能容纳,方知大海之量真不可测。本打算回家向乡人夸耀,怎肯就此离开痛饮欢觞。天意与人生困厄皆不必问,大地如微尘般虚幻荒唐。游人散去,幻景消失,半山之上夕阳西下。醉意中归来,却听暮潮涌动,浩荡天风吹面生凉。
古诗原文
寒日升扶桑。
出门邀河伯,
东向同茫洋。
昨日之罘山,
紫翠点水如鸳鸯。
未到二三里,
见人欲飞翔。
坐来忽复不相识,
回峰叠嶂皆摧藏。
赫然烟霭中,
城郭连帆樯。
疑是秦楼船,
归来阅千霜。
又疑瑶宫与贝阙,
神山倒影沧流长。
飞仙骖虎豹,
晃漾凌波光。
招招不得语,
目极天苍黄。
同游竞指是海市,
对之使我神扬扬。
岁序闭冰雪,
鱼龙走颠僵。
非时出瑰丽,
此遇超寻常。
当年苏夫子,
雄词自炫惊海王。
惭予本凡才,
未敢纵笔相颉颃。
不请亦得睹,
失喜欲发狂。
巨川细流两无拒,
信知大海真难量。
准拟还家诧乡党,
讵肯此地辞杯觞。
天穷人厄总莫问,
微尘大地俱荒唐。
客散境变灭,
半山还夕阳。
醉归却听暮潮上,
浩浩天风吹面凉。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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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 河伯:黄河之神,此处泛指海神。
- 之罘:山名,在今山东烟台,临海。
- 海市:即海市蜃楼,光学幻景。
- 秦楼船:传说秦始皇遣方士乘楼船入海求仙。
- 瑶宫贝阙:神话中神仙居所,以美玉、贝壳装饰。
- 骖(cān):驾驭,此处指飞仙乘虎豹而行。
- 苏夫子:指苏轼,曾作《海市》诗。
- 颉颃(xié háng):抗衡,比肩。
- 杯觞:酒杯,代指饮酒欢宴。
- 微尘大地:喻人世渺小虚幻,源自佛家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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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赏析
全诗以雪后初晴为背景,描绘诗人于之罘山下偶遇海市蜃楼的奇幻经历。从“雪乍晴”到“暮潮上”,时间线索清晰,空间由山及海,由实入虚,层次分明。诗人以惊奇之笔写幻景之壮丽,又以理性之思收束于人生感慨,情感起伏跌宕,意境由绚烂归于苍凉。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清代康熙年间,赵执信在山东游历期间。时值十月十日,北方已入寒冬,雪后初晴,气候清寒。诗人于之罘山(今烟台)观海,恰逢海市蜃楼出现,历时从中午至傍晚,景象瑰丽,引发诗兴。赵执信素有才名,但与苏轼相比自谦“凡才”,借景抒怀,表达对自然奇观的惊叹与对人生际遇的哲思。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虚实相生:以实景引幻境,由“紫翠点水”之真,转入“城郭帆樯”之幻,再归于“境变灭”之空,结构跌宕。
2. 用典自然:借“秦楼船”“瑶宫贝阙”等神话典故,增强海市之神秘色彩,又不显堆砌。
3. 对比强烈:将“鱼龙走颠僵”之寒冬死寂,与“瑰丽”“神扬扬”之幻景形成鲜明对比,突出“非时出”之奇。
4. 情感真挚:由“失喜欲发狂”到“微尘大地俱荒唐”,情绪由狂喜转为超脱,体现诗人对人生虚幻的深刻体悟。
5. 语言雄健:句式长短错落,气势磅礴,尤以“巨川细流两无拒,信知大海真难量”一句,气象恢宏,哲理深邃。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诗歌通过描绘海市蜃楼的奇幻景象,表达对自然奇观之惊叹与敬畏,同时借景抒怀,反思人生之短暂与虚幻。诗人由“失喜欲发狂”的狂喜,转入“微尘大地俱荒唐”的哲思,体现对命运、天道的超然态度,彰显清代士人融合儒道、追求精神自由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