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是万物的旅舍,
光阴是百代匆匆的过客。
人生如浮梦一场,能有多少欢乐?
古人手持蜡烛夜游,实在是有原因的。
何况温暖的春天用如烟似雾的美景召唤我,
大自然将锦绣文章赠予我。
我们相聚在桃花盛开的芬芳园林,
共叙兄弟间的天伦之乐。
各位弟弟才俊秀美,都像南朝诗人谢惠连;
而我吟诗作赋,却自愧不如谢灵运。
幽雅的景致尚未赏够,
高妙的谈话已转入清雅之趣。
摆开华美的筵席,坐在花丛之间,
举起酒杯在月光下频频传饮,醉意盎然。
若没有优美的诗篇,又怎能抒发高雅的情怀?
倘若有人作诗不成,就按金谷园宴饮的旧例罚酒三杯。
古诗原文
万物之逆旅也;
光阴者,
百代之过客也。
而浮生若梦,
为欢几何?
古人秉烛夜游,
良有以也。
况阳春召我以烟景,
大块假我以文章。
会桃花之芳园,
序天伦之乐事。
群季俊秀,
皆为惠连;
吾人咏歌,
独惭康乐。
幽赏未已,
高谈转清。
开琼筵以坐花,
飞羽觞而醉月。
不有佳咏,
何伸雅怀?
如诗不成,
罚依金谷酒数。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化用《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感叹时间飞逝。
3. **浮生若梦**: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形容人生虚幻不实。
4. **秉烛夜游**:出自《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指珍惜时光,及时行乐。
5. **阳春召我以烟景**:春天用朦胧如烟的美景召唤我,“烟景”指春日云雾缭绕的景色。
6. **大块**:大自然,天地。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
7. **文章**:原指花纹、色彩,此处指大自然的美妙景色。
8. **群季**:众弟。古时兄弟排行以伯、仲、叔、季为序,“季”指幼弟,此处泛指弟弟们。
9. **惠连**:南朝宋文学家谢惠连,才思敏捷,与谢灵运并称“大小谢”。李白以弟弟们比作惠连,赞美其才华。
10. **康乐**:即谢灵运,袭封康乐公,东晋著名山水诗人。李白自谦诗才不及谢灵运。
11. **琼筵**:华美的筵席。琼,美玉,喻其珍贵。
12. **坐花**:坐在花丛中。
13. **飞羽觞**:快速传递酒杯。羽觞,古代饮酒用的耳杯,因形似雀翼得名。
14. **醉月**:在月光下饮酒至醉。
15. **金谷酒数**:指西晋石崇在金谷园宴客时“罚酒三斗”的旧例。《世说新语》载,石崇宴客,命赋诗,不成者罚酒三斗。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虽为序文,实具诗情画意,是李白散文中极具文学价值的代表作。全篇以骈散结合的语言展开,既有骈文的对仗工整、辞藻华美,又具散文的流畅自然、情感真挚。开篇即以宏阔的宇宙视角切入,以“天地为逆旅,光阴为过客”立论,奠定全篇对人生短暂、及时行乐的哲思基调。接着笔锋一转,由哲理转入现实情境:春夜、桃花园、兄弟聚会,将自然之美与亲情之乐融为一体。
李白以“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将自然拟人化,赋予春天主动邀请的温情,体现其“天人合一”的浪漫情怀。兄弟间的才情对比(“皆为惠连”“独惭康乐”)既显谦逊,又含自豪,情感真挚动人。结尾“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以极富画面感的语言,描绘出一幅月下花间、诗酒唱和的雅集图景,极具李白式的豪放与飘逸。
全篇情感由哲思转入欢愉,再由欢愉升华至诗意的抒发,结构严谨,意境空灵,展现了李白“笔落惊风雨”的才情与“人生得意须尽欢”的人生态度。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春,李白约三十余岁,寓居安陆(今湖北安陆),与堂弟们在桃花盛开的园林中夜宴。此时李白尚未入仕,虽怀有济世之志,但仕途未显,生活较为自由。他常与亲友游宴赋诗,抒发豪情逸兴。此序正是记录一次春夜兄弟雅集的场景。
唐代社会开放,文人雅集之风盛行,尤以春日赏花、饮酒赋诗为尚。李白深受道家思想影响,崇尚自然、追求自由,又具强烈的生命意识。此次宴饮,既是家庭团聚,也是文人雅士的审美实践,体现了盛唐士人“以诗会友、以酒寄情”的文化风气。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骈散结合,文辞华美**:全文多用对仗句,如“夫天地者……光阴者……”“阳春召我……大块假我……”,音韵铿锵,富有节奏感;同时穿插散句,如“不有佳咏,何伸雅怀?”使文气流畅,不拘一格。
2. **意境空灵,画面感强**:通过“坐花”“醉月”“飞羽觞”等意象,营造出月下花间、诗酒交融的浪漫氛围,极具视觉与情感张力。
3. **用典自然,化古为新**:引用庄子、古诗十九首、谢灵运、石崇等典故,信手拈来,不露斧凿,反增文采与哲思。
4. **情感真挚,豪放中见温情**:既有“浮生若梦”的悲慨,又有“序天伦之乐事”的温馨,展现李白性格中豪放与细腻并存的复杂性。
5. **以小见大,由景入理**:从一次家庭宴饮出发,上升至对人生、时间、自然的哲思,结构层层递进,境界开阔。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一次春夜兄弟雅集的描写,表达了李白对人生短暂、时光易逝的深刻感悟,以及及时行乐、珍惜当下的生命态度。同时,诗中洋溢着对自然之美的礼赞、对兄弟亲情的珍视、对文学创作的推崇。
其核心主题可概括为:**在有限的生命中追求无限的审美体验与情感共鸣**。李白并未陷入消极的虚无主义,而是在“浮生若梦”的清醒认知下,以诗酒为舟、以亲情为灯,在短暂中创造永恒,在现实中实现精神的超越。这正是盛唐文人积极乐观、浪漫昂扬的精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