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巍然耸立,直插苍穹,
烈风呼啸,无时无刻不在吹拂。
若非胸怀旷达之人,
登临此地反而会激起百种忧愁。
这才明白佛教(象教)的威力,
足以引导人深入幽微的思索。
仰望塔身,如穿行于龙蛇盘绕的洞穴,
终于从交错的梁柱幽深处攀至顶端。
北斗七星高悬在北面窗边,
银河仿佛在西边发出潺潺流淌的声响。
羲和驾着太阳车匆匆前行,
秋神少昊已悄然降临清冷的秋季。
秦岭群山忽然变得支离破碎,
泾水与渭水再也难以分辨清浊。
俯瞰下方只是一片混沌的雾气,
哪里还能辨认出京城的轮廓?
我回头呼唤远古的圣君虞舜,
苍梧山上愁云密布,似有悲思。
可叹周穆王在瑶池宴饮取乐,
直到日暮才登上昆仑之丘。
黄鹄高飞不息,却哀鸣不止,
它究竟该投向何方?
君且看那些追随暖阳的南飞大雁,
各自都在为稻粱生计而奔波营谋。
古诗原文
烈风无时休。
自非旷士怀,
登兹翻百忧。
方知象教力,
足可追冥搜。
仰穿龙蛇窟,
始出枝撑幽。
七星在北户,
河汉声西流。
羲和鞭白日,
少昊行清秋。
秦山忽破碎,
泾渭不可求。
俯视但一气,
焉能辨皇州。
回首叫虞舜,
苍梧云正愁。
惜哉瑶池饮,
日晏昆仑丘。
黄鹄去不息,
哀鸣何所投。
君看随阳雁,
各有稻粱谋。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象教**:佛教的代称。因佛教以“象”喻教义深远,如《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故称“象教”。
3. **旷士**:心胸豁达、超脱世俗之士。
4. **冥搜**:深入幽微的思索或探索,多指对哲理、佛理的追求。
5. **龙蛇窟**、**枝撑幽**:形容塔内结构复杂,如龙蛇盘绕,梁柱交错,幽深曲折。
6. **七星**:北斗七星。
7. **河汉**:银河。
8. **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此处喻指时间流逝之速。
9. **少昊**:古代神话中的西方金神,主秋季,故“少昊行清秋”点明时节为秋。
10. **秦山**:指终南山、秦岭一带山脉。
11. **泾渭**:泾河与渭河,在长安附近汇合,一清一浊,古人常用“泾渭分明”比喻是非分明。此处“不可求”暗示世道浑浊、是非颠倒。
12. **皇州**:京城,指长安。
13. **虞舜**:上古圣君,葬于苍梧之野,象征理想政治。
14. **苍梧**:传说中舜帝南巡崩葬之地,在今湖南宁远。
15. **瑶池饮**:指周穆王西巡至昆仑,与西王母饮于瑶池,见《穆天子传》。
16. **日晏昆仑丘**:指周穆王沉溺享乐,直至日落才登昆仑,暗喻统治者荒淫误国。
17. **黄鹄**:天鹅,象征高洁之士或志士仁人。
18. **随阳雁**:随季节南飞的大雁,喻趋利避害、只求温饱的世俗之人。
19. **稻粱谋**:为生计而奔波,语出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后成典故,指世俗的功利追求。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此诗以登高望远为线索,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了杜甫忧国忧民、感时伤世的深沉情怀。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写塔之高峻与风之猛烈,奠定肃杀基调;次写登塔过程,以“龙蛇窟”“枝撑幽”等意象渲染艰险;继而写登临所见,由近及远,由天至地,视野开阔,气象雄浑;随后由实入虚,借神话与历史典故抒发对时局的忧虑;结尾以“黄鹄”与“随阳雁”对比,表达对志士失路、小人得志的愤懑。诗中“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一句,以自然之象喻社会之乱,极具象征意味,历来被视为杜甫忧国诗的象征性表达。全诗语言凝练,意象奇崛,情感沉郁顿挫,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一载(752年)秋。当时杜甫与岑参、高适、薛据、储光羲等友人同登慈恩寺塔。此时唐朝表面繁荣,实则危机四伏:权臣李林甫专权,排斥异己,边将安禄山势力坐大,政治腐败,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杜甫虽未任要职,但已敏锐察觉到盛世背后的衰败迹象。登塔远眺,触景生情,遂写下此诗。慈恩寺塔作为长安地标,不仅是宗教建筑,更是帝国权威与文化的象征。杜甫在塔上极目四望,却见山河破碎、是非淆乱,遂借登临之兴,抒发对国运的深切忧虑,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色彩。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虚实结合**:既有对塔高、风烈、星汉、山河的实景描写,又融入神话、历史典故,拓展了诗歌的时空维度。
2. **象征手法**:“黄鹄”象征志士,“随阳雁”象征趋利小人;“秦山破碎”“泾渭不可求”象征社会动荡、是非颠倒。
3. **对比强烈**:理想(虞舜、黄鹄)与现实(瑶池饮、随阳雁)形成鲜明对比,突出诗人内心的矛盾与痛苦。
4. **语言奇崛**:“烈风无时休”“仰穿龙蛇窟”等句用词险峻,意象奇伟,体现杜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特点。
5. **结构严谨**:全诗以“登塔—观景—怀古—抒怀”为脉络,层层递进,情感由外而内,由景入情,终至悲慨。
6. **沉郁顿挫**:情感深沉,节奏顿挫,如“惜哉”“哀鸣”“君看”等叹词,增强抒情力度。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登慈恩寺塔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忧虑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表面写景,实则忧时。诗人借“秦山破碎”“泾渭不可求”暗喻安史之乱前的社会危机;以“回首叫虞舜”“惜哉瑶池饮”表达对理想政治的追忆与对统治者荒淫的讽刺;最后以“黄鹄”与“随阳雁”的对比,揭示志士失路、小人得志的现实困境,表达了自己坚守理想却无处容身的悲愤。全诗主题集中体现了杜甫“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与“穷年忧黎元”的仁者情怀,是其“诗史”精神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