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上天设置天险,剑门关才显得天下无双的雄壮。
连绵的山脉环抱西南,岩石的棱角都朝着北方。
两边悬崖如高大的城墙相依而立,仿佛天然雕琢的城池轮廓。
一人怒目镇守关隘,百万大军也难以靠近。
珍贵的珠玉流向中原,岷山与峨眉却笼罩在凄凉的气象中。
早在三皇五帝之前,百姓安居乐业,鸡犬之声相闻,各自自在生活。
后来的帝王标榜怀柔远人,实则早已丧失了朝贡制度的正道。
直到如今那些所谓英雄人物,仍高视阔步,幻想成就霸王之业。
他们或图谋统一天下,或割据一方,拼尽全力互不相让。
我将要责问造物之主,为何要堆砌这重重叠叠的山峦!
可又担心这险阻只是偶然形成,面对秋风,只能沉默而惆怅。
古诗原文
剑门天下壮。
连山抱西南,
石角皆北向。
两崖崇墉倚,
刻画城郭状。
一夫怒临关,
百万未可傍。
珠玉走中原,
岷峨气凄怆。
三皇五帝前,
鸡犬各相放。
后王尚柔远,
职贡道已丧。
至今英雄人,
高视见霸王。
并吞与割据,
极力不相让。
吾将罪真宰,
意欲铲叠嶂!
恐此复偶然,
临风默惆怅。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 **唯天有设险**:化用《易·坎卦》“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强调剑门之险是天然所设。
- **崇墉**:高大的城墙。墉,城墙。
- **刻画城郭状**:形容两山对峙如人工雕琢的城池,极言其险峻规整。
- **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化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突出剑门军事上的战略价值。
- **珠玉走中原**:指四川富庶,物产(如丝绸、珠宝、药材等)不断输往中原。
-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象征蜀地山川,也暗喻蜀中士民。
- **三皇五帝**:传说中的上古圣王时代,象征太平盛世、无争无扰的理想社会。
- **鸡犬各相放**: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描绘上古淳朴自然的生活状态。
- **后王尚柔远**:指后世帝王以“怀柔远人”为名,实则丧失治国正道。柔远,怀柔远方,古代外交策略之一。
- **职贡道已丧**:朝贡制度本应体现中央与地方的礼制秩序,但此时已名存实亡,暗指安史之乱后中央权威衰落。
- **霸王**:霸业与王业,指统一天下或割据称雄。
- **并吞与割据**:指历代群雄逐鹿,或统一(并吞),或分裂(割据),皆以武力相争。
- **真宰**:指天地自然的主宰,即造物主。
- **叠嶂**:重峦叠嶂,此处指剑门群山。
- **临风默惆怅**:面对秋风,沉默而悲叹,表达对时局与历史循环的无奈与忧思。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剑门》是一首典型的“以景起兴,借地言志”的咏史诗。杜甫以剑门关的地理险要为切入点,由自然之险引申至政治、历史与人事的深层思考。全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前八句写剑门之形胜,突出其“天下壮”的军事价值;中间十句转入历史反思,对比上古淳朴与后世纷争,批判“并吞割据”的乱世循环;最后四句抒发个人情感,由愤慨(“罪真宰”)归于无奈(“默惆怅”),情感起伏跌宕,极具张力。
诗中运用夸张(“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对比(三皇五帝 vs 后王英雄)、拟人(“石角皆北向”)等手法,增强表现力。尤其“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一句,以激愤之语表达对自然险阻的控诉,实则是对人为战乱、权力争夺的深层批判——山险本无害,有害的是人利用山险争权夺利。结尾“恐此复偶然,临风默惆怅”,将情绪从愤怒转为悲凉,体现出杜甫一贯的忧国忧民情怀与对历史宿命的深刻洞察。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秋,杜甫由梓州(今四川三台)赴阆州(今四川阆中)途中,途经剑门关时所作。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据之势已成,吐蕃入侵,边疆动荡,中央权威衰微。杜甫流寓蜀中多年,目睹战乱频仍、民生凋敝,对国家前途深感忧虑。剑门关作为入蜀门户,既是军事要地,也是历史风云的见证者。诗人登临险关,抚今追昔,感慨万千,遂写下此诗,借剑门之险,抒乱世之忧,表达对统一、和平的深切渴望。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以地为史**:将地理描写与历史反思紧密结合,使自然景观承载厚重的历史意识。
2. **虚实相生**:实写剑门之险,虚写上古之治与后世之乱,形成强烈对比。
3. **语言雄浑有力**:多用四字句与五言句交错,节奏紧凑,气势磅礴,体现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
4. **情感递进**:由惊叹自然之险,到批判历史之乱,再到抒发个人忧思,层层推进,情感深沉。
5. **用典自然**:化用《易经》《桃花源记》等典故,不露痕迹,增强诗意深度。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以剑门关为象征,深刻揭示了自然天险与人为战乱之间的复杂关系。诗人既惊叹剑门之险为“天下壮”,又痛斥历代英雄利用此险割据争雄,导致生灵涂炭。他向往三皇五帝时代的自然和谐,批判后王“尚柔远”却“职贡道丧”的虚伪统治,最终发出“罪真宰,铲叠嶂”的激愤之语,实为对乱世根源的哲学反思。全诗核心在于:**天险本非祸,人心之贪欲与权力之争才是乱源**。结尾的“默惆怅”,既是对历史循环的无奈,也是对现实乱局的深切忧虑,体现了杜甫“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与悲悯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