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边高耸着赤红色的云霞,
夕阳的光线斜照到平地上。
柴门外的鸟雀喧闹不停,
远行千里的归客终于到家。
妻子和孩子惊讶我还活着,
惊愕过后忍不住擦拭泪水。
乱世中四处漂泊流离失所,
能活着回来真是偶然的幸事。
邻居们挤在墙头围观叹息,
无不唏嘘流泪感慨万千。
夜深人静仍点灯继续交谈,
彼此对视仿佛身在梦境中。
古诗原文
日脚下平地。
柴门鸟雀噪,
归客千里至。
妻孥怪我在,
惊定还拭泪。
世乱遭飘荡,
生还偶然遂。
邻人满墙头,
感叹亦歔欷。
夜阑更秉烛,
相对如梦寐。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日脚**:指太阳透过云缝射出的光线,古人称为“日脚”。
3. **柴门**:用柴木做的门,指贫寒人家的简陋门户。
4. **归客**:指诗人自己,从战乱中归来。
5. **妻孥(nú)**:妻子和儿女。
6. **怪我在**:惊讶我还活着。因战乱中生死难料,亲人久别重逢,不敢相信。
7. **惊定**:惊愕之后情绪稍缓。
8. **世乱**:指安史之乱(755–763年)期间社会动荡。
9. **生还偶然遂**:活着回来是极其偶然的事。“遂”,实现、如愿。
10. **邻人满墙头**:邻居因好奇和同情,纷纷爬上墙头观看归人。
11. **歔欷(xū xī)**:抽泣声,叹息流泪的样子。
12. **夜阑**:夜深。
13. **秉烛**:拿着蜡烛照明。
14. **相对如梦寐**:彼此看着对方,如同在梦中,极言重逢之虚幻感。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羌村三首·其一》以白描手法真实再现了诗人杜甫在安史之乱中历经劫难、侥幸生还、归家时的情景。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通过“惊”“怪”“拭泪”“歔欷”“如梦寐”等细节描写,层层递进地刻画出亲人重逢时的复杂心理:既有惊喜,又有悲怆;既有欣慰,又有对乱世苦难的深刻记忆。
诗中“妻孥怪我在”一句尤为动人,一个“怪”字精准传达出亲人久别生死未卜、突见归人时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而“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则以梦境作比,表现出乱世中重逢的不真实感,强化了生命在动荡中的脆弱与可贵。
全诗结构紧凑,由景入情,由外至内,层层推进,展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也体现了其“诗史”特质——以个人遭遇反映时代悲剧。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公元757年)秋,时值安史之乱中期。杜甫因疏救房琯被贬,弃官西行,投奔肃宗所在的凤翔,途中被叛军俘获,押至长安囚禁数月。后冒险逃出,历经艰险抵达凤翔,被任命为左拾遗。不久,他请假回鄜州(今陕西富县)羌村探望家人。此时家乡已遭战乱破坏,家人流离,生死未卜。杜甫在归家途中写下《羌村三首》,此为其一。全诗记录了他与家人劫后重逢的瞬间,是杜甫“诗史”精神的集中体现。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白描手法**:全诗不事雕饰,用简洁的语言直接描绘场景与人物动作,如“柴门鸟雀噪”“妻孥怪我在”,真实自然,极具画面感。
2. **细节传神**:通过“惊定还拭泪”“夜阑更秉烛”等细节,精准捕捉情感变化的微妙瞬间,极具感染力。
3. **对比与反衬**:以“赤云”“日脚”的壮美景致反衬乱世悲情,以“鸟雀噪”的热闹反衬归客的孤寂与悲凉。
4. **梦境意象**:结尾“相对如梦寐”运用梦境比喻,将现实中的重逢置于虚幻语境,凸显乱世中生存的不确定性,深化了主题。
5. **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看似平实,实则字字含悲,情感深沉,体现了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艺术追求。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描写诗人乱世归家的情景,深刻表达了战争给普通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以及亲人久别重逢时那种悲喜交加、恍如隔世的情感体验。主题聚焦于“生还”之幸与“乱世”之苦的矛盾统一,揭示了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与坚韧。诗人以亲身经历为素材,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紧密结合,既是对家庭的深情回望,也是对时代苦难的无声控诉,体现了杜甫忧国忧民、悲天悯人的儒家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