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的秋天一片萧条,寒气逼人,
菱角与荷叶都已枯萎,随波飘荡,
漂泊在外的游子只能空叹年华老去,鬓发斑白。
洁白的石头、素净的沙滩也在水流中互相激荡,
孤雁哀鸣,苦苦寻觅它的伴侣。
眼前之事既非今人所常遇,也非古人所常见,
我放声长歌,歌声激越,穿透林间草丛,
家家户户的富贵奢华实在难以计数。
我甘愿心如死灰,不再追逐名利,
弟侄们又何必为我伤心流泪如雨?
我已断定此生不必再向上天追问命运,
幸好杜曲老家还有几亩桑麻田,
因此我决心迁往终南山边隐居。
穿上短衣,骑上瘦马,追随汉将李广的遗风,
在晚年看着猛虎被射杀,度过残生。
古诗原文
菱荷枯折随波涛,
游子空嗟垂二毛。
白石素沙亦相荡,
哀鸿独叫求其曹。
即事非今亦非古,
长歌激越捎林莽,
比屋豪华固难数。
吾人甘作心似灰,
弟侄何伤泪如雨。
自断此生休问天,
杜曲幸有桑麻田,
故将移往南山边。
短衣匹马随李广,
看射猛虎终残年。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二毛**:头发黑白相间,指年岁已高,年华老去。
3. **白石素沙**:象征清贫、高洁,亦暗示自然之纯净与人事之衰败对比。
4. **哀鸿**:哀鸣的大雁,喻指流离失所、孤苦无依之人,亦自比杜甫漂泊之身。
5. **求其曹**:寻求同类、伴侣,典出《诗经·小雅·鸿雁》:“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6. **即事非今亦非古**:指眼前所见之景与情,既非盛世之景,亦非纯粹古风,而是乱后衰败、新旧交替的奇异状态。
7. **长歌激越捎林莽**:长声高歌,音调激昂,直冲林间草丛。“捎”意为掠过、穿透。
8. **比屋豪华固难数**:家家户户的豪奢生活难以尽数,暗指权贵依旧享乐,与百姓疾苦形成对比。
9. **心似灰**:典出《庄子·齐物论》“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喻心灰意冷,不再有仕进之志。
10. **杜曲**:长安城南地名,杜甫家族世居之地,其祖上杜预、杜审言皆居于此。
11. **南山**:即终南山,位于长安以南,唐代文人隐居之地,象征避世与超脱。
12. **李广**:西汉名将,以勇猛善射著称,但终身未封侯,杜甫借其抒怀才不遇之愤。
13. **看射猛虎终残年**:表面写闲居射猎,实则暗含壮志未酬、以武自慰的悲凉。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曲江三章章五句》是杜甫晚年流寓长安时所作,三章独立又相互呼应,以曲江秋景为引,抒发身世之悲、家国之痛与人生之悟。全诗语言凝练,情感沉郁,意象苍凉。首章以“萧条秋气”“枯折菱荷”起兴,奠定悲凉基调,“游子空嗟”直抒羁旅之愁;二章“哀鸿独叫”以物喻人,孤雁求伴,正是诗人漂泊无依的象征;三章转入议论与决断,由悲叹转为自省与超脱。诗人以“心似灰”表达政治失意后的退隐之志,又以“随李广”“看射猛虎”展现不屈的壮怀,形成“悲中有壮、退中有进”的复杂情感结构。三章皆以五句为体,句式整齐,节奏紧凑,具有强烈的音乐性与抒情张力。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或稍后,时杜甫因疏救房琯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政治理想受挫,生活困顿,常往来于长安与华州之间。曲江曾是盛唐繁华象征,然经安史之乱后,宫苑倾颓,游人稀少,一片荒凉。杜甫重游曲江,触景生情,感时伤世,遂作三章以抒怀。此时朝廷权贵依旧奢靡,百姓流离失所,诗人既痛心于国势衰微,又自感报国无门,遂萌生归隐之念。此诗正是杜甫由“致君尧舜”的理想向“独善其身”的现实转变过程中的重要作品。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三章并列,章法严谨**:三章皆以五句成篇,结构对称,层层递进,从景入情,由情转志,形成完整的情感脉络。
2. **意象苍凉,情景交融**:以“枯荷”“哀鸿”“白石”“素沙”等意象营造萧瑟氛围,景中含情,物我合一。
3. **用典自然,含蓄深沉**:化用《诗经》《庄子》《史记》等典故,不露痕迹,增强历史厚重感。
4. **语言质朴而有力**:不事雕琢,却字字含悲,如“空嗟”“独叫”“泪如雨”等,极具感染力。
5. **以歌代诉,激越悲壮**:“长歌激越捎林莽”一句,将内心郁结化为歌声,体现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描绘曲江秋景的衰败与个人漂泊的境遇,抒发了诗人对时代动荡、国势衰微的深切忧虑,对权贵奢靡、百姓困苦的不平,以及自身仕途失意、年华老去的悲慨。最终,诗人选择归隐南山,以“短衣匹马随李广”的意象表达虽退隐仍不失壮心的人格理想。全诗主题在于:在乱世中坚守士人良知,在失意中寻求精神超越,体现了杜甫“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儒家情怀与“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人格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