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寒霜之气弥漫,夜晚凄冷难耐,
冷风摇动铁链琅珰作响,月色低垂如人垂首。
梦中萦绕着故乡的云山,心中如小鹿般惊惶不安,
魂魄仿佛在滚烫的汤火中煎熬,性命如同待宰的鸡。
眼前浮现出聪慧如犀角般的儿子,才是我真正的骨血,
死后若只能以牛衣裹尸,实在愧对贫寒相伴的老妻。
百年之后灵魂归去何方?
料想终会安葬在桐乡,长眠于浙江西岸的故土。
古诗原文
风动琅珰月向低。
梦绕云山心似鹿,
魂飞汤火命如鸡。
眼中犀角真吾子,
身后牛衣愧老妻。
百岁神游定何处,
桐乡知葬浙江西。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琅珰**:原为玉声,此处借指铁链碰撞之声,暗喻狱中枷锁、刑具的声响,渲染凄冷氛围。
3. **心似鹿**:典出“小鹿撞”,形容心神不宁、惊惧不安,源自《诗经·小雅·巧言》:“跃跃毚兔,遇犬获之。”后引申为心绪纷乱。
4. **汤火**:滚烫的热水与烈火,比喻酷刑或生死煎熬,此处指狱中受审、刑讯逼供的痛苦。
5. **犀角**:古人以犀角喻聪明才智,《晋书·温峤传》载“峤有齿疾,梦神人告之曰:‘君齿有犀角’,后遂以‘犀角’喻才识过人之子。苏轼借此赞子由聪慧。
6. **牛衣**:用草或麻编织的粗劣衣物,供牛御寒,后指贫贱之人所穿。《汉书·王章传》载王章病卧牛衣中,与妻泣别,后“牛衣对泣”成典,喻贫贱夫妻患难相依。此处苏轼自叹若死后无厚葬,仅以牛衣裹尸,愧对老妻。
7. **桐乡**:古地名,春秋时属吴国,后属越,今浙江桐乡一带,为苏氏族人迁居地之一,苏轼兄弟曾在此置产,视为家族归宿。
8. **浙江西**:指钱塘江(古称浙江)以西,即今杭州、湖州一带,为苏轼晚年贬居及家族安葬地之一。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此诗情感深沉,以狱中实景起笔,以梦境与生死之思收束,层层递进,展现了苏轼在身陷囹圄之际对生命、亲情与身后事的深刻思考。首联以“霜气”“风动”“月低”等意象营造出阴冷压抑的狱中氛围,视听结合,渲染出孤寂悲凉之感。颔联以“心似鹿”“命如鸡”两个比喻,极写内心惊惧与生命卑微,形象生动,极具感染力。颈联转向亲情,一句“犀角真吾子”充满对弟弟苏辙(子由)才德的赞许与依赖,一句“牛衣愧老妻”则流露出对患难之妻的愧疚与深情,情感真挚动人。尾联由生之煎熬转向死之归宿,以“桐乡”“浙江西”作结,既表达对家族故土的眷恋,也透露出一种超脱生死、归于自然的豁达,体现了苏轼“随缘自适”的人生哲学。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御史中丞李定等人弹劾,以“讪谤朝政”之罪下狱,关押于御史台监狱,史称“乌台诗案”。苏轼在狱中受审近四个月,备受折磨,一度写下绝命诗,此诗即作于狱中,寄给其弟苏辙(字子由),表达身陷绝境之际的悲愤、牵挂与对身后事的安排。当时苏辙亦受牵连,贬官远地,兄弟二人同遭打击。此诗既是绝笔之思,亦是兄弟情深之见证。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意象凝练,意境深远**:诗中“霜气”“琅珰”“汤火”“牛衣”等意象皆具象征意义,既写实又寓意,营造出凄厉悲壮的狱中氛围。
2. **比喻精妙,情感浓烈**:“心似鹿”“命如鸡”等比喻贴切生动,将心理恐惧与生命脆弱表现得淋漓尽致。
3. **用典自然,含蓄深沉**:“犀角”“牛衣”等典故不露痕迹,既增强文化厚度,又深化情感表达。
4.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梦及生,由生及死,由个人及家人,逻辑清晰,情感递进,终归于对归宿的坦然接受。
5. **语言质朴而沉郁**:虽无华丽辞藻,但字字血泪,沉痛中见豁达,体现苏轼“外枯中膏”的艺术风格。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以狱中绝笔的形式,抒发了苏轼在生死边缘对生命价值的思考、对亲情的深切眷恋、对身后事的无奈安排,以及对命运不公的悲愤与最终的坦然接受。诗中既有“魂飞汤火”的绝望,也有“犀角吾子”的慰藉;既有“愧老妻”的愧疚,也有“桐乡葬”的归依。全诗主题聚焦于**个体在极端困境中的精神挣扎与亲情依托**,同时展现了诗人对生死、名利的超脱,以及对家族、故土的情感归属,体现了苏轼在逆境中“悲而不伤、哀而不颓”的人格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