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的盘中升腾着袅袅香烟,
冰制的筷子带来丝丝寒意,
画堂之中别有一番清雅风光。
主人情深意重,
设宴款待,唤出红妆歌女。
她白皙的脖颈如玉般圆润,
藕丝般轻盈的纱裙新织而成,宛如仙女衣裳。
一曲双歌唱罢,
屋檐悄然转向月光,
歌声的余韵仍在空中悠扬回荡。
人间啊,
哪里还能见到这般景象?
即使如司空般惯于奢华,
恐怕也会惊叹,不敢视为寻常。
座中有一位狂放之客,
被这美景撩拨得愁肠百转。
忽听人报:金钗滑落,
十指如春笋般纤细修长,露了出来。
我亲见此景,
远比宋玉笔下《高唐赋》中神女的想象,
更加动人、真实、令人神往。
古诗原文
寒生冰箸,
画堂别是风光。
主人情重,
开宴出红妆。
腻玉圆搓素颈,
藕丝嫩、
新织仙裳。
双歌罢,
虚檐转月,
余韵尚悠扬。
人间,
何处有,
司空见惯,
应谓寻常。
坐中有狂客,
恼乱愁肠。
报道金钗坠也,
十指露、
春笋纤长。
亲曾见,
全胜宋玉,
想像赋高唐。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冰箸**:冰制的筷子,极言宴席之清冷雅致,或暗示时值冬夜,或借冰之晶莹喻环境高洁。
3. **画堂**:装饰华美的厅堂,常用于文人雅集或贵族宴饮。
4. **红妆**:指歌女或舞姬,以“红”代指艳丽服饰,也暗含女性之美。
5. **腻玉圆搓素颈**:“腻玉”形容肌肤如凝脂般细腻温润;“圆搓”状其脖颈曲线柔美。
6. **藕丝嫩、新织仙裳**:以“藕丝”喻纱裙轻薄透明,如丝般细腻;“仙裳”指如仙女所穿之衣,极言其飘逸。
7. **双歌罢**:指两位歌女对唱结束。“双歌”或指二人对唱,或指两首歌连唱。
8. **虚檐转月**:屋檐仿佛在月光下缓缓转动,形容夜深月移,时间悄然流逝,意境空灵。
9. **司空见惯**:典出唐代孟棨《本事诗·情感》:“李司空(李绅)罢镇在京,慕刘禹锡名,尝邀至第中,厚设饮馔。酒酣,命妙妓歌以送之。刘于席上赋诗曰:‘……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后用以形容对奢华景象习以为常。
10. **狂客**:指豪放不羁之人,此处或指作者自况,或指席上某位性情疏狂之士。
11. **金钗坠也**:歌女歌舞时金钗滑落,动作自然,反增风情。
12. **春笋纤长**:比喻手指细长嫩白,如春日新笋,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美人意象。
13. **宋玉赋高唐**:典出宋玉《高唐赋》,写楚王梦会巫山神女,极言神女之美与情思之妙。此处反衬眼前所见之美,胜过文学想象。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本词以一场贵族夜宴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描写与典故的巧妙运用,展现了一场声色俱佳、意境幽远的艺术盛宴。上阕以“香”“冰”“画堂”等意象营造出清雅而华贵的氛围,继而聚焦歌女之美,从“素颈”“仙裳”到“双歌”,层层递进,视听结合,余韵悠长。下阕笔锋一转,由景入情,以“司空见惯”反衬此景之非凡,再以“狂客愁肠”揭示美景对人心灵的冲击。最后以“金钗坠”“春笋手”等细节描写,将视觉之美推向高潮,并以“全胜宋玉,想像赋高唐”作结,将现实之景提升至超越文学想象的审美高度,体现出苏轼“以俗为雅”“即景生情”的艺术追求。全词语言华美而不堆砌,用典自然而无斧凿,情感含蓄而深沉,展现了宋代文人词中“雅俗共赏”的典型风格。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苏轼中年时期,约在元祐年间(1086—1094),苏轼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政治地位较高,常参与宫廷或士大夫间的宴集活动。这一时期,苏轼虽仍心怀忧患,但生活相对稳定,与友人交往频繁,多有酬唱赠答之作。《满庭芳·香叆雕盘》即作于一次贵族或友人设宴的场合,借描写歌女之美与宴席之盛,抒发对人间美好瞬间的珍惜与对理想境界的向往。词中“狂客”或即苏轼自指,其“恼乱愁肠”并非因愁而愁,而是因美而生感,是“乐极生悲”式的文人敏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繁华中对人生无常的哲思。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意象精致,层次分明**:从环境(香、冰、画堂)到人物(红妆、素颈、仙裳),再到动作(双歌、金钗坠、春笋手),层层递进,画面感极强。
2. **视听结合,动静相生**:既有“香叆”“冰箸”的视觉冷感,又有“歌罢”“余韵”的听觉延续;“虚檐转月”以静写动,意境空灵。
3. **用典巧妙,翻出新意**:化用“司空见惯”“宋玉赋高唐”等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强调现实之美胜过想象,体现苏轼“点铁成金”的才力。
4. **语言华美而不失自然**:词中多用比喻(腻玉、藕丝、春笋),但无堆砌之感,语言流畅,节奏明快,符合词体婉约中见豪放的特质。
5. **以小见大,由景入情**:由一场宴饮的小景,引出对人生、审美、现实的深层思考,体现苏轼“即事言情”的词学主张。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词表面写宴饮之乐与歌女之美,实则通过“司空见惯”与“全胜宋玉”的对比,表达了对**真实、自然、超越想象的人间至美**的赞叹。苏轼借眼前之景,抒发对生命瞬间之美的珍惜,对世俗繁华的超越性观照,以及对文学想象局限性的反思。词中“亲曾见”三字尤为关键,强调亲身体验的价值,暗含“美在当下”“即景即真”的哲学意味,体现了苏轼“随物赋形”“即事而真”的审美理想。全词在欢愉中透出淡淡的哲思,是苏轼“旷达中见深情”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