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身处遥远的孤岛之外,尚未年老却已被迫退隐。
泪如珠落,心碎如焚。
昔日朝堂上玉佩轻摇、金带辉煌的荣光,如今只能追忆。
相隔万里,唯有那西下的斜阳,仍与长安遥遥相对。
道路遥远,谁说还能重逢?我罪虽重,却有天可包容。
君王的命令虽重,臣子的节操仍在。
或许还能期待新君的恩赦,但平生所学、所持之志,终究无法改变。
罢了,我已心灰意冷,不如乘一叶小舟,就这样漂泊于沧海之上。
古诗原文
未老身先退。 珠泪溅, 丹衷碎。 声摇苍玉佩、
色重黄金带。
一万里,
斜阳正与长安对。
道远谁云会,
罪大天能盖。
君命重,
臣节在。
新恩犹可觊,
旧学终难改。
吾已矣,
乘桴且恁浮于海。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 **珠泪溅,丹衷碎**:“珠泪”喻泪落如珠,极言悲伤;“丹衷”即赤诚之心,指忠君爱国之志,“碎”字表现理想破灭之痛。
- **苍玉佩、黄金带**:古代官员佩饰,象征高官显位。苏轼曾任翰林学士、龙图阁学士,佩玉带,此处追忆昔日荣光。
- **斜阳正与长安对**:以“斜阳”象征朝廷或君王,“长安”代指朝廷。虽远隔万里,心仍向往,体现忠君之思。
- **罪大天能盖**:化用《论语·述而》“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意为天可容我之过,暗含对命运不公的感慨与自慰。
- **君命重,臣节在**:强调臣子对君命的敬畏,但节操不可失,体现儒家忠节观。
- **新恩犹可觊**:觊(jì),希望。指或可期待新君(哲宗亲政后或再被起用)的恩赦。
- **旧学终难改**:“旧学”既指经学修养,也指政治理想与正直品格,表明不改初衷。
- **乘桴浮于海**:典出《论语·公冶长》“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表达理想破灭后欲归隐避世之意,亦含无奈与超脱。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此词为苏轼贬谪海南期间所作,次韵秦观《千秋岁》,情感沉郁悲壮,却又不失气节与旷达。全词以“退”字起笔,奠定苍凉基调,继而以“泪溅”“心碎”直抒胸臆,再以“玉佩金带”的今昔对比,强化荣辱反差。下阕转入对命运、君臣、节操的哲思,既有对朝廷的眷恋(“斜阳对长安”),又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罪大天能盖”)。结尾“乘桴浮于海”化用孔子语,将个人失意升华为一种文化人格的坚守,在悲愤中透出超然,在绝望中保留尊严。词中典故自然,语言凝练,情感层层递进,展现了苏轼“以诗为词”的高超艺术功力。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哲宗元符年间(约1098—1100),苏轼被贬至海南岛儋州(今海南儋州市)。此前,哲宗亲政,高太后去世,新党重新掌权,旧党遭全面清算。苏轼因“讥刺先朝”等罪名,先贬惠州,再贬儋州,成为宋代贬谪最远的官员。此时他已年近六旬,身处瘴疠之地,亲友隔绝,生活困顿。然其志不堕,仍讲学授徒,传播文化。此词次韵秦观《千秋岁》(秦观贬谪途中所作,词中“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借友人之题抒己之怀,既是对友情的呼应,也是对自身命运的深刻总结。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次韵抒怀,情感真挚**:严格依秦观原韵,却另辟意境,将个人贬谪之痛与政治理想破灭融为一体,体现“次韵而不为韵所拘”的高超技巧。
2. **今昔对比,时空交错**:以“玉佩金带”忆往昔,以“岛边天外”写今朝,以“斜阳对长安”连接万里,形成强烈反差,增强感染力。
3. **典故化用,含蓄深沉**:多处化用《论语》典故(如“乘桴浮于海”“罪大天能盖”),既符合士大夫身份,又使情感表达更具文化厚度。
4. **语言凝练,意象苍凉**:“珠泪溅”“丹衷碎”“斜阳对长安”等意象简洁而富有张力,营造出孤寂、悲壮、苍茫的意境。
5.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上阕写处境与追忆,下阕写心志与抉择,由外而内,由情而理,终归超脱,结构完整。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表达了苏轼在政治失意、远谪天涯的绝境中,对朝廷的眷恋、对理想的坚守、对命运的抗争与最终的自我超脱。主题核心是**士大夫在贬谪中的精神坚守与人格独立**。他不因贬谪而改其志(“旧学终难改”),不因君命而失其节(“臣节在”),在绝望中仍保持尊严,最终选择“乘桴浮于海”,既是对现实政治的疏离,也是对精神自由的追求,体现了儒家“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哲学与士人风骨。